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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个崭新生命走进、另一个老去生命移出的时刻──《小儿子》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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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2020-06-27

在一个崭新生命走进、另一个老去生命移出的时刻──《小儿子》舞

故事工厂 Story Works 以原创戏剧作品为主体,希冀一篇篇好故事,将生活养分带进台湾各个角落。秉持对戏剧的热情与使命、踏实的站在这片土地上,呈现每个动人时刻。在这里,我们製造感动,製造惊喜,製造有生命的故事。

「弟弟,叫爸爸!」
「把!巴──!」

故事工厂编导黄致凯在脸书上分享一段几个月大儿子喊爸爸的影片,乐得写下:「叫得超大声,被叫爸爸真的会上瘾!」在梦田文创执行长苏丽媚一句话「你生了一个小儿子」催生下,把黄致凯享受真实生活里小儿子的欢乐与作家骆以军的散文作品《小儿子》串连起来,搬上舞台,这也是故事工厂创团四年多来,黄致凯首度改编文学作品。

从《白日梦骑士》、《3个诸葛亮》、《男言之隐》、《庄子兵法》到《伪婚男女》,每齣戏都是亲自创作,这次要改编重量级作家的作品,黄致凯压力不小。压力来源除了骆以军的在文坛的份量,更重要的关键是《小儿子》原作由骆以军在脸书上的散文集结而成,一篇篇像是日记手札的素材,究竟如何编成一齣戏?这给黄致凯极大挑战。

「我直接跟媚姐说:『我不知道怎幺改!』」于是苏丽媚带着黄致凯去找骆以军。本来以为会仔细分享剧本方向与内容,结果骆以军只简单地跟黄致凯说了一句:「你就放手去做吧!」这句话,无异是帮黄致凯的改编空间亮起绿灯,彻底鬆绑,他可以单纯地回到舞台上,专注思考如何把这个故事说好。

年近不惑的黄致凯正逢人生多重角色的拉锯与时间的切割:一方面享受人父的喜悦,同时也面临因糖尿病洗肾、健康日渐下滑的父亲;一个新生命来到家庭中,另一个逐渐凋零的生命则从家中搬进安养院。黄致凯坦承,选择让父亲进入安养院会有一份歉疚。

黄父热爱棒球,黄致凯从小就在父亲看球赛的兴趣中耳濡目染,看球赛也打球。当年他们住在台北市大直区,那时的大直可不是现在的豪宅,而是一片荒芜的乡下,由于家境贫穷,黄致凯与球友只能用报纸捲成球、随便捡拾木棍当球棒,就这幺打着打着,也打得不亦乐乎。

黄父眼见儿子对球的喜爱,于是掏腰包为他添购一个棒球手套与塑胶的球棒,让这群孩子可以好好打球。

黄致凯知道手套与球棒不是特别好的球具,却是父亲的一份心意。直到职棒元年开打,父子两人常常一起看球赛,父亲是兄弟象迷,黄致凯则支持味全龙,「没什幺原因,只是因为味全龙第一年得冠军,我就觉得要选最强的球队,我爸看球赛比较早,兄弟有比较多的选手都是老球迷的最爱。」

黄致凯十岁那年的中秋节,气候已凉,入夜后飘起小雨,父子俩骑着摩托车来到市立棒球场(现市立体育场)希望有机会入场,感受球赛的现场气氛。然而所有票券都售罄,只剩买不起的昂贵的黄牛票,父子两人于是走到旧的体育馆最高楼层,从那往下望,人如蚂蚁般,直到第八局左右,他们决定再到门口转转,看看是否有降价求售的黄牛票,没想到已经有人準备离开,就把票券送给他们。两张免费票券让等了一晚的父子终于没有失望,支持兄弟象的黄父陪着黄致凯坐在味全龙这一边,「所有球迷都知道,坐在敌对阵营里是很难受的事,我爸就这样陪我。」

父子两人球赛看着看着肚子饿了,两人身上没有多少钱,附近的摊商也都收了,于是父亲从身上拿出仅有的一块月饼,「大概是枣泥之类的,他把身上仅有的食物给我,让我印象很深刻,我很感动。」这个珍贵的画面与记忆,深植黄致凯的脑海中,虽然不常与父亲冲突,但若偶有意见相左的烟硝味时,他便会唤起这个画面让自己好受一些,也试着与父亲儘快和解。

儘管黄致凯与父亲不谈心、当然也没什幺亲暱的动作,但父亲这小小的举措已经是爱的表徵。这一年,小致凯正好是骆以军笔下的「小儿子」年纪。

骆以军的《小儿子》是从父亲的角度书写,黄致凯舞台剧版的《小儿子》则让小儿子长大,父亲变老,而且罹患失智症,戏剧张力就此展开:究竟是该亲手照顾父亲,还是送去安养院?

这也是黄致凯现实生活中的两难之局。藉由这次创作,他试图釐清自己的人生课题。

一方面正在为剧团的成长打拚,另一方面,眼前可爱的一双宝贝时不时地用各种萌样打乱他的工作节奏,背后同时还有父亲不可逆的衰老,拉着他得常常回头,以免遗憾。黄致凯深信,这是多数人在这个阶段会面临的蜡烛多头烧的处境,「我如何在夹缝中,可以顾及父母、又可以找到自己的空间?《小儿子》就是这样的一齣戏,如何看待失智父亲、如何能够找到自己。」

为了塑造出失智父亲的角色,黄致凯除了大量阅读相关资料,外婆与奶奶都是失智症患者,则是他创作的真实基底。小时候,奶奶常常要他去买冬粉,黄致凯乖乖买回来没多久,她又要致凯再去买,「我心想,啊不是才买?可是冬粉也不见了?奶奶这幺会吃吗?后来才知道她忘了自己有没有吃,那时不知道什幺是失智症,只觉得奶奶怪怪,以为是老番颠(台语,老糊涂之意)。」

至于外婆的失智,一年比一年明显,孙子们为了刺激老人家的记忆,每年过年都会排排站,要外婆认孙子,「我是谁?」「你阿凯。」这样的对话持续多年,外婆一直没出错,直到这两年,外婆开始认不得他,渐渐地,连黄妈妈也忘了。「我妈告诉我,阿嬷已经不记得她了。她看似很轻鬆,但我知道她很难⋯⋯所以她常常回去帮阿嬷洗澡。」黄致凯哽咽,虽然不是第一线的照顾者,但身为人子,他能体会到母亲的伤心。

黄父由于无法自理,家中环境也不允许另请看护,把父亲送进安养院是最好的选择,但黄致凯仍难掩罪恶感,于是他让剧里父亲的失智状况有比较大的转圜空间,让小儿子有机会再多照顾爸爸一段时间,「这齣戏像是一把利刃,把我剖开,我希望透过戏剧把事情圆满,也想给大家一些希望,你有能力多照顾父母的话,就多多陪伴,能再多付出一点,就会少点遗憾。」

《小儿子》不仅是导演的救赎,也是类似处境的人子一个温暖的出口。我们都能试着唤回尘封已久的童年纯真与热情,与父母亲再同行一段,因为我们都曾经是小儿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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